生命的眷恋-生活感悟-刘剑梅网
生活感悟
您的位置:首页 >  生活感悟
生命的眷恋 作者:刘剑梅 阅读次数:
生命的眷恋
 
刘剑梅
 
     我曾经是一个很乖很乖的孩子。那时我住在被青山环绕的小城里,可是却总是梦想着海边的一个小白房。那是一间没有人住的白房子,房子里堆满了粗糙的玩具,还散发着海水的咸味。房顶上站着一排光洁华美的白鸟,在阳光的照射下,像一群可爱的小天使。
     小小年纪,我就总是梦见一道闪电把白房子撕得粉碎:总是觉得白鸟有一天会死得很惨;总是想到将来有一天我会因为天空太黑而哭泣;总是盼望乘着不知名的飞碟逃离乏味的学校,可是无休止的飞行又让我害怕。
     那时,远在北京工作的父亲还不知道他的女儿这么爱做噩梦。现在想起来,我胆小的性格与父母长期的两地分居很有关系。由于调动不到一起,我十岁以前的童年是与母亲和奶奶渡过的。虽然不乏母性的爱抚,可是缺乏父亲在身边日日夜夜权威性的保护。我性格中阴暗的一面大概在童年中早巳种植下了。
 后来我跟妈妈从南方来到北方后,第一次发现自己长得很黑。而且,每次开口,班里的同学就哈哈大笑,福建的口音让我在北京做了个彻头彻尾的异乡人。我也第一次知道白房子不能跟我走这么远的路,第一次知道其实白鸟很懒,它们太依恋白房子,不肯伴我远行。
     我越来越自卑,许多陌生的光亮任性地在我头顶晃动,照得我看不清楚自己。考上北大后,夹杂在许许多多从外乡来的同学中,他们也黑,也一口土腔土调,我不再孤单,故乡的村庄和海水开始学会飘动,偶尔还带来一些泥土的笑声和蓝色的旋律。可是不久,我们不约而同地都迷上了萨特和海德格尔的存在主义,生存和死亡的问题搅得我们日夜不安,不分昼夜不知疲倦地讨论着死亡的方式。哲学引领我们飞升,不错,远离尘嚣的最宁静的去处莫过于死亡。
     记得我曾最干脆地为自己设计了一个死亡的方式:就那样一声不响地走向蓝幽幽的大海,就那样一声不响地顺着蓝幽幽的海水,从北方流回南方,回到自己久别的白房子。那排整齐的白鸟一定会蓦然惊起,扑向天空。我的微笑从来就没有过安排,可是死亡方式却是预先设定的。
     再后来,我又从北京来到了纽约,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都市人,苍白的脸,苍白的天空,苍白的大地,还有苍白的叹息。童年梦想中的白房子却变得更加富有光泽,时时照耀着我,让我在繁华的都市生活里不至于迷失,让我时时刻刻听到松林的涛声与大海的涛声。
    出国留学不久,我就得知北大诗人海子选择了卧轨死亡,我自己的同班同学、诗人戈麦也自沉于万泉河中。他们天才而短暂的生和毫不犹豫的死让我意识到自己对生命的眷恋。死亡属于诗人的幻梦:凄艳而美丽,但离我还很遥远。我心目中的白房子和会飘动的故乡让我更执着于人生过程中的一切,更眷恋阴云聚散后的空间人间,那是亮丽可爱的蓝天,那是刚刚被细雨温情滋润过的绿草,那是素洁的花朵和透明的秋水。我开始不在乎人生是场喜剧还是悲剧,只希望能够收集好着光明的美丽瞬间。
会员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