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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欢的女神》后记 作者:刘剑梅 阅读次数:
后记
 
刘剑梅
 
    朱天文在她的小说《世纪末的华丽》中塑造了一个后现代的都市女性米亚,生活在琳琅满目的服装品牌里,满屋子都是干花干草,都市文化点点滴滴地渗透到她的骨髓里。在她居住的家中,大自然的色泽日渐消失——整个过程就像鲜亮的玫瑰花一点点变成了干花,作为摆设的干花似乎在延续着生命的记忆,可是这种延续里却有些虚假。小说结尾,作者指出了现代女性的出路:“年老色衰,米亚有好手足以养活。湖泊幽邃无底洞之蓝告诉她,有一天男人用理论与制度建立起来的世界会倒塌,她将以嗅觉和颜色的记忆存活,从这里并予之重建。”
    女模特米亚的生活是一种典型的都市生活,她就像一个衣架子,活在各种品牌和不同质地的衣服襄,而每件衣服都有某种「亚文化」的内涵。嗅觉和颜色固然很有女性的意味,可是因为离开了生命的本真,显得很缥缈——像幻觉,像画境,让人触摸不到。看到米亚的未来,我心襄不由自主地涌起一种对大海、对森林、对花开花荣的渴望,这种渴望是对实实在在的生命的渴望。我觉得女性的世界应该建立在深邃而自由的情感湖底——只有那里才会生长出女性的创造力。柔软、流动、沁人心肺的流水有着绵绵不断的力量,这当然比那片干扁的玫瑰花办长久、实在多了。
    我所定义的“液态写作”或“水上书写”寻求的其实就是这种真正属于女性的源泉——女性创造力的源泉。在“辑一”中,我写了一群独特的女性,有女导演、女作家、女画家等。我写她们,是因为她们的存在方式与创造方式给我带来了激情与灵感。这一群女性像狂欢的女神,勇敢地冲破男性规范的束缚,回到生命的本体中,回到有着大海般韵律的女性身体里,回到女性创作者的内部,从那里出发,去思想、去感受、去创作,在燃烧的生命中寻找真我,在种种人生的困境中寻找基本人性的永恒内涵。在我眼襄,她们的艺术是一场场辉煌的凯旋:不仅成功地回归于真实,也成功地回归于生命的本然。比起她们,被都市物质生活剥离得只剩下空壳的米亚们,好像丢了灵魂,如同干花一样易碎。
    这部集子收入了我来美国后陆陆续绩写下的一些中文文章。自从二十一岁来美国后,我主要都是用英文写论文、写书,受学院派的影响很深。也许因为常常写学术论文,我没有充分感受到写作的快乐。倒是散文写作给我带来了一种心理平衡,让我在枯燥的学术生涯里还能触及到真实的生命,。虽然我非常喜欢用散文写作,可常常忙得顾此失彼。好在有父亲逼迫,于是尚能有所完成。去年九月,父亲来马里兰看我和孩子,建议我把这些文章整理成书,看我漫不经心的样子,他干脆自己动手,把我的书房翻个遍,于是编成了这本集子。如果父亲没有亲自把这些文章找出来、并且编出来,它们的命运一定会像我青年时代写的散文诗——先是被搁置一旁,然后很快就消失在时间里。对自己写过的东西漫不经心,并不是故作姿态,而是因为我对过去的作品总是不满意,总是相信自己还会写得更好。不过父亲说,虽然他相信我以后还会有长进,可是这些文字却是我心灵的记录和成长的见证。
   无论我用中文写些什么,父亲总是我的第一位读者。我每次写完一篇文章,总是迫不及待地传真给他,希望尽快听到他的评语。如果写得好的话,即使他远在香港和科罗拉多,我也能够感觉得到他惊喜的眼光,那目光似乎照亮了我的稿纸,让我更加热爱文学。有这么一位知音般的父亲是很幸福的,不过,我同时也感到压力很大,因为父亲对我的期待有时候过高了。母亲在现实生活中则给了我许多实际的帮助。自从我生了孩子后,时间变得异常紧迫。每到艰难时刻,母亲都毫不犹豫地从科罗拉多赶来帮我带孩子。没有她的帮助,我绝对无法完成我的第一部英文著作和这本中文书。我虽然至今还没有像父亲那样写一篇《慈母颂》,献给自己的母亲,然而,自从我也做了“妈妈”以后,倒是逐渐感受到母亲的伟大,心襄对她充满了感激。我的先生黄刚,是我大学时代的恋人。他对我始终如一的爱情,滋润着我,给我单调的学术生涯带来了鲜亮的色彩。我们可爱的儿子,就像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充满了天真天籁,他才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什么文字都不会美过生命。
    在此,我还要衷心感谢明报出版社总编辑潘耀明先生和这本书的责任编辑彭洁明小姐。他们对我的厚爱与激励,让我的中文写作更有信心。
                                                 二OO四年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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