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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共鉴“五四”》书评的回复 作者:刘剑梅 阅读次数:
剑梅来信(2009-12-06 13:58:00)
                               ——关于《共鉴“五四”》书评的回复
 
阿朵

 

阿朵,

    父亲读了你的信和评论后,说“你不仅对艺术有感觉,而且对思想有感觉。前者是文学批评的出发点(前提),后者是人文批评的出发点。你两者兼有,实在难得”。我父亲在台湾中央大学“客座”时,读了谢有顺先生的两本书,也说他两者兼有,在当代文学批评中真属佼佼者。论衡“五四”难得的也是思想辨析。因为那些年发生的事,材料都开掘得差不多了。以往不注意五四攻击的不是古代的孔夫子(即不是原典),而是现代的孔夫子(被重塑的孔夫子),是以孔夫子为旗号而压迫中国人(特别是中国妇女)的观念模式和行为模式(如节烈、三从四德、愚忠愚孝等等)。当然,古代孔夫子对后来的轻蔑妇女也负有责任。你已敏感地抓住了这一关键论点,即注意到五四反而提供了去蔽存真的可能,与文革时批古代孔子原典不同。我们不能否定孔子儒学在哲学上、思想上的价值,又必须正视后人对其精华的遮蔽与改装,那么分开原典儒学与后设儒学的区别便是关键。李泽厚伯伯和我父亲的谈话,这一点确实有新意,你抓住了,不妨发挥一下。

 

    我父亲说你注意到白话文取代文言文的意义主要在于打破形式限制与束缚,但也确实带来一些负面的东西。父亲最近发表在刚创刊的陈子善老师主编的《现代中文学刊》的文章,题为《五四语言实验及其流变史略》,是十几年前的课堂讲稿,但也谈到五四之后语言的媚俗,这个问题也值得我们继续关注。

    父亲说你能理解他的和平呼唤,感到非常高兴。出国后他常讲以双向思维(对话)取代单向思维(独断),以渐进情怀代替激进情怀,以改良代替革命,以妥协调和代替一个吃掉一个,乃是为了避免重复二十世纪多次内战的流血悲剧,为此受到许多人的非议攻击,去年我不得不充当一回“花木兰”替父从军,驳斥余杰对我父亲的诋毁污蔑,也是不得已,可是要理解“和平呼唤”也不是简单的事。所以我父亲才说你是知音。他所持的是托尔斯泰、甘地那种“反暴力”的彻底立场,反对一切形式的暴力。告别革命,说到底是告别暴力。“反暴力”的理念只有具备彻底性才有效,否则谁都可以打着正义、“替天行道”等旗号不断地使用暴力。

 

    阿朵,你勤于读书,又勤于思考,也激发我要更用功一些。

                                                          剑梅 

 

    剑梅这封信是回复我写的《共鉴“五四”》书评的,可想而知,于我,这是多么巨大的鼓励。刘再复先生在《罗丹:三点启示》里有这样一段话:“一个伟大的人物、一个伟大的作家和艺术家是一定要具备最好的心肠的。他一定对世界对人类充满着温情和爱意,他对人间的苦难一定怀抱着大悲悯和大关怀。对于其他卓越人物和同行,他一定不会嫉妒与排斥,对于地位比他低矮的人,包括才能不及他的人,他一定不会看轻”,在刘再复先生父女的文字中,在他们对我这样一个卑微的小读者的善待中,我感受着“一个伟大的人物、一个伟大的作家和艺术家的”的“ 最好的心肠”,——刘再复先生是这样,他的女儿剑梅也是这样的。他们的谦恭善良,是我温暖前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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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及:这些信我也许从没想过要在博上发出来,若要发,也是在若干年后想要整理成书的时候,它们是藏在心底的友谊和鼓励,支持着我对文学的爱和信心。那日发出来以及以后又收起来藏私密博文的原因,在后来的文字中已有涉及,这里不再多说。在这个过程中,收到我极敬重的一位老师留言,他真诚地希望信不要收起来,他说:“刘家父女给你的回复,是伟大的作家的平常心,这种精神状态是目前大陆所缺少的。刘家父女会对没有任何名气的作者做认真的回复,这一点很值得提倡,你发的这封信就是一些人的镜子。”读着这留言,我想起了剑梅对我说过的一句话,“父亲说,个体的声音最真实”,同样,他们对待(包括我在内的每一个人)个体的行为语言,也是最真实的。无疑,这些信有助于更多的读者更深地走进他们的心,更多地了解他们。基于此,我愿把这些信发出来,把我的感受与感动整理下来,与我的同样爱着他们文字的朋友们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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